韩定山尸体被秘密送回北营后,李晋当夜更换了核心粮道所有巡查队。
原本五人一队的巡查编制增加到十二人。
每队配备两枚传音玉简、三具探妖阵盘和一支监察卫响箭。
各分仓之间的地下水道全部加装铁栅。
通风口也由工匠重新封闭。
但苏清月没有下令封死所有通道。
无息狰王已经进入核心粮道。
若彻底封闭水道,它会察觉血刀盟已经确认其身份。
监察卫只在几处必经位置留下寒气印记。
任何血肉经过,印记都会出现细微变化。
明面巡逻仍按原有时辰进行。
暗中则增加了四倍人手。
所有人只守仓、守路、守营,不主动进入地下搜索。
次日上午,州府西南一座军粮分仓传来急报。
仓内出现腐败异味。
分仓管事没有擅自开仓。
他先停止当日出粮,又让守仓士卒封锁仓门,随后派人通知户粮司。
沈观潮赶到时,二十七辆准备进入军营的粮车还停在院内。
每辆车的封条都没有拆开。
粮车来自四处小仓。
它们本应在西南分仓重新验封,再分发至新兵营、北营和伤兵营。
分仓管事站在院中。
“沈主事。”
“异味来自三号仓。”
“今日卯时开外门通风时,仓工先闻到了。”
“我没有让任何人进去。”
沈观潮问道:“昨夜是否有人开仓?”
“按签押册,没有。”
“最后一次开仓是前日申时。”
“入仓一千二百石粟米。”
“由三支车队分批送来。”
“当时验粮正常。”
“封条谁贴的?”
“户粮司文吏、分仓军卒与仓工三方共同签押。”
“封条今日是否完整?”
“完整。”
沈观潮走到三号仓外。
仓门上有三道封条。
血刀盟印记没有破损。
门缝处的确有一股腐败气味。
气味不重。
其中没有明显尸臭。
更接近粮食长时间受潮后的霉味。
但这批粮食入仓不足两日。
苍州天气干燥。
仓顶和墙面也没有漏水。
沈观潮没有立即开门。
“先封整个仓区。”
“所有待发粮车原地停留。”
“已经送出多少粮?”
分仓管事立即翻册。
“今日尚未送出。”
“昨日从一号、二号仓出粮八百石。”
“三号仓没有出粮。”
沈观潮问道:“前日入仓以后,是否有人从三号仓取样?”
“没有。”
“验粮在入仓前完成。”
沈观潮抬手。
“通知军主、苏统领和李统帅。”
“调验粮官、医官与阵法师。”
“在查明以前,西南分仓所有粮食停止发放。”
命令下达后,仓区内外迅速完成封锁。
李晋先到。
他确认没有粮食流出以后,立即让军需官启用邻近两处分仓。
“北营今日需粮三千石。”
“新兵营一千六百石。”
“伤兵营五百石。”
“这些粮不能停。”
沈观潮说道:“从东四仓、南二仓和军仓各调一部分。”
“仍按短线分运。”
“不要把缺口全压在一处。”
“我已经派人去了。”
李晋看向三号仓。
“封条完好?”
“目前看是。”
“若粮食真的有问题,对方可能在入仓前动手。”
沈观潮说道:“也可能封条被完整替换。”
“先等苏统领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棋与苏清月同时抵达。
苏清月先检查封条。
三道封条纸张、印泥和签押位置都没有异常。
她以极寒真气扫过封条边缘。
纸张纤维没有断裂后重新粘合的痕迹。
仓锁内也没有撬动痕迹。
“封条是真的。”
她说道:“仓门从封存以后没有开启。”
沈观潮问道:“屋顶和通风口?”
监察卫已经检查过。
“屋瓦片没有移动。”
“通风口内层铁网完整。”
“地基没有新挖痕迹。”
秦棋站在仓门前。
“开仓。”
三方人员共同剪开封条。
仓门打开后,腐败气味立即加重。
所有人都没有直接进入。
阵法师先把探妖阵盘放在门口。
阵盘没有反应。
验粮官取出长柄粮钎,从仓门附近的粮袋中抽取样品。
上层粟米颜色正常。
没有霉斑。
也没有虫蛀。
他又连续检查十袋,结果都一样。
“上层粮食没问题。”
验粮官说道:“异味来自仓内靠下位置。”
沈观潮下令搬开门口粮袋。
血刀军士卒穿上防毒皮衣,戴好面巾,将粮袋逐层移到院中。
每移出一袋,验粮官都要拆线检查。
前两层粮袋全部正常。
到第三层时,气味开始加重。
一名士卒刚抬起粮袋,手臂便出现轻微麻痹。
他立即把粮袋放下。
医官将其带到一旁,以银针刺入指尖。
流出的血颜色正常。
但指端皮肤出现灰黑色细点。
“有毒。”
医官说道:“不是普通霉毒。”
秦棋释放九彩琉璃真气,将中毒士卒手臂内的异常气息逼出。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气从毛孔散出。
探妖阵盘仍未出现反应。
苏清月取出封妖石瓶,将灰气封入其中。
“与无息狰王的妖气不同。”
“这是经过处理的妖毒。”
秦棋抬手拦住准备继续搬粮的士卒。
“全部退出来。”
“先通风。”
众人撤到仓外。
秦棋以真气护住周身,独自进入仓内。
仓中粮袋堆放整齐。
最上方与靠墙位置都没有问题。
只有仓房中央底层散出腐败气味。
他没有直接搬动粮袋,而是以真气逐层查验。
九彩琉璃真气进入粮袋后,正常粟米没有反应。
接触到底层时,一股极细的阴冷力量开始依附真气。
它没有立即爆发。
只沿着真气缓慢移动。
若普通人食用这些粮食,最初不会出现明显症状。
妖毒会停留在血肉和经脉中。
随着食用次数增加,毒性才会逐步累积。
最终影响气血运转。
武者强行催动功法时,毒性还会加快发作。
秦棋收回真气。
体内《混元极道真经》运转一周,直接把那一丝妖毒碾碎。
面板上的潜能点只有极小变化。
“底层四排有毒。”
秦棋走出仓门。
“不是直接致死的毒。”
“食用以后会潜伏体内。”
“普通人可能在数日后发作。”
“武者运转气血,发作会更快。”
苏清月取出一粒底层粟米。
“妖族秘毒。”
“通过妖核力量与普通毒物混合。”
“妖气已经被处理。”
“常规阵盘无法发现。”
沈观潮问道:“能否清除?”
“不能冒险。”
秦棋说道:“污染程度并不均匀。”
“即使清洗、蒸煮,也无法保证所有妖毒被清除。”
沈观潮立即决定。
“三号仓全部封存。”
“所有粮袋逐一编号。”
“有毒粮食不能流出仓区。”
“上层未检测出毒的粮食也不再供军。”
“单独转入封闭仓,等待进一步查验。”
李晋问道:“需要销毁多少?”
验粮官根据堆放记录迅速计算。
“三号仓共有一千二百石新粮。”
“另有旧存粮七百石。”
“目前确认底层至少六百石受到污染。”
“若全部封存,损失一千九百石。”
李晋没有犹豫。
“封。”
“一粒都不能送入军营。”
沈观潮看向随行文吏。
“调取西南分仓最近十日全部出入记录。”
“同批粮食来源、车辆、车夫、押运军卒、验粮人员与签押人员,全部单独成册。”
“检查其他三处分仓是否收到同批粮食。”
“今日所有运粮路线暂停半个时辰,逐车验毒。”
“启用备用分仓调度。”
户粮司文吏立即执行。
分仓制度本就是为了防止单点被毁。
西南分仓停止运转以后,邻近东四仓、南二仓与州府军仓迅速接替。
原本准备从这里发出的军粮,被拆分到三条线路。
北营、新兵营和伤兵营的当日供应没有中断。
所有粮车继续按原计划抵达。
只在验封环节多了一次妖毒检查。
李晋收到各营回报后说道:“军粮没有缺口。”
沈观潮点头。
“若苍州仍按旧制把粮食集中在州府大仓,这次投毒可能污染整个出粮区。”
“现在只损失一处分仓。”
“其余仓点也能立即接替。”
秦棋说道:“先确认毒粮有没有流出。”
沈观潮翻开签押册。
“三号仓前日申时入粮。”
“入粮后立即封仓。”
“昨日没有出粮。”
“今日开仓前发现异味。”
“按照记录,没有一袋毒粮进入军营。”
苏清月问道:“仓房内原有七百石旧粮,为什么放在底层?”
分仓管事立即答道:“旧粮原本在东侧。”
“新粮入仓时按先旧后新的规矩调整过位置。”
“底层中央应该是新粮。”
“旧粮移到了上层外侧,便于下次先出。”
“所以被污染的主要是前日新入仓粮食。”
沈观潮问道:“粮袋在何处装填?”
“河谷县北仓。”
“沿途经过三处小仓换车。”
“每次都验封。”
“谁负责最后一段押运?”
分仓管事翻到签押页。
“一名户粮司文吏。”
“两名仓吏。”
“一队血刀军护粮士卒。”
“还有三十六名车夫。”
苏清月说道:“全部控制。”
李晋看向她。
“你怀疑内部有人配合?”
“仓房封条完整。”
“底层粮袋又没有被外力搬动。”
“妖毒只能在封仓前进入。”
苏清月说道:“对方若直接潜入装粮点投毒,不需要伪装身份。”
“但三次换车、四次验封都没有发现异常。”
“最后入仓时,粮袋还被重新堆放。”
“想让有毒粮袋准确落在底层中央,必须清楚入仓顺序。”
沈观潮说道:“也必须接触签押流程。”
“血刀盟内部有人经手。”
仓外众人神情都发生变化。
苍州接管只有十余日。
户粮司吸收了大量本地旧吏与仓工。
新编血刀军中也有赵军降卒和苍州旧军。
无息狰王未必能长期伪装成人。
但它可以抓走内部人员,取得口供。
也可以使用被它控制或威胁的人。
苏清月看向验粮官手中的毒粮。
“我来试毒。”
她取出一粒粟米,准备以极寒真气包裹后吞下。
秦棋抬手挡住她的手腕。
“不必。”
苏清月没有强行继续。
秦棋从她手中取走粟米。
九彩琉璃真气进入米粒内部。
妖毒受到刺激后开始向外扩散。
秦棋没有让毒气接触皮肤,而是控制真气把它完全包住。
妖毒先呈灰色。
经过两息后,内部出现极淡的黑色细丝。
黑色细丝与废弃军道发现的黑血气息相近。
苏清月说道:“无息狰王的妖血参与炼毒。”
秦棋继续催动真气。
黑色细丝很快被分离出来。
剩余灰色毒气则带有普通腐毒与一种麻痹药材的成分。
“它不是临时投毒。”
秦棋说道:“妖毒经过配制。”
“无息狰王身上携带了成品。”
“目标也不是让粮食立即腐败。”
“腐败异味可能是毒性混合失败后提前出现。”
苏清月问道:“它想毒谁?”
“血刀军。”
秦棋捏碎米粒。
“普通百姓中毒后只会逐渐虚弱。”
“武者运转气血,妖毒会进入心脉。”
“若大批军粮送进新兵营,几日后训练百战血煞阵时,毒性会集中发作。”
李晋眼中杀意加重。
“它已经知道新兵营位置和供粮路线。”
“还知道我们训练阵法的时辰。”
沈观潮说道:“这不只是潜行查探。”
“它已经开始破坏血刀盟后方。”
秦棋看向苏清月。
“从粮食装袋开始查。”
“每一处换车小仓、每一个签押人、每一辆车都不能漏。”
“无息狰王能隐藏妖气,但它不可能凭空知道全部流程。”
苏清月点头。
监察卫很快在分仓院内设立临时审查区。
三十六名车夫、三名仓吏、护粮士卒与户粮司文吏被分开询问。
所有人的身份与新编户册再次交叉核对。
沈观潮调来原始粮册、运粮册、换车册与入仓册。
四份册页并排铺开。
每一批粮袋都有起运编号。
换车后会加盖新的短途印记。
抵达分仓时,则由三方人员签押。
苏清月逐页查看。
前两处分段小仓的记录没有问题。
第三处分段仓位于州府西南五里。
有三十袋粮食在换车时更改过编号。
更改原因写的是粮袋破损,重新装袋。
苏清月问道:“破损粮袋在哪里?”
负责第三处小仓的仓吏低声说道:“已经烧了。”
“谁下令烧的?”
“按旧规,破损严重的粮袋不能继续用。”
“我问的是谁下令。”
仓吏脸色发白。
“当夜值守的主事文吏。”
“名字。”
“卢方正。”
沈观潮立即翻开户粮司临时录用册。
卢方正,四十二岁。
原苍州州府仓曹书吏。
献城以后通过第一轮审查,因熟悉各县粮道,被暂时留用户粮司。
他的职责是记录换车数量、核对粮袋编号和签署短途运粮文书。
苏清月问道:“人在哪里?”
监察卫很快回报。
“卢方正昨日告假。”
“说是母亲病重。”
“今日没有到岗。”
“他家在哪里?”
“州府东城。”
苏清月立即下令。
“封锁卢宅。”
“查家属和邻里口供。”
“检查他最后出现的位置。”
一队监察卫迅速离开。
苏清月继续核对册页。
被更改编号的三十袋粮食,只占毒粮的一小部分。
其余粮袋没有明显异常。
这说明妖毒可能不是在第三处小仓投放。
三十袋换袋记录只是为了遮掩某种痕迹。
真正的投毒时间,仍可能发生在最后入仓阶段。
她把入仓签押册移到面前。
入仓当夜共有九人签名。
分仓管事一人。
户粮司文吏两人。
血刀军押运校尉一人。
仓吏三人。
验粮官两人。
苏清月先看签押内容。
粮数、编号、封条与仓位全部写得很清楚。
底层粮袋由哪一批组成,也有单独标记。
她的目光停在押运校尉的签名上。
“韩定山。”
李晋听见名字后走到桌前。
“韩定山当夜负责押运?”
沈观潮翻看军粮调度册。
“按照轮值,他原本不负责西南分仓。”
“原押运校尉临时腹泻。”
“韩定山巡查到附近,主动接替最后一段护送。”
李晋说道:“这符合他的做法。”
“粮车不能停在路上。”
“他遇到缺人,会先把粮送到仓里。”
苏清月没有回答。
她从监察卫证物袋中取出韩定山平日签押的巡查册。
两份签名放在一起。
乍看完全相同。
“韩”字收笔向左。
“定”字中间短横略高。
“山”字最后一竖带有停顿。
但苏清月以极寒真气扫过纸面后,发现入仓签名的墨迹深浅不一致。
有人先写出主要笔画,再补上韩定山习惯留下的细节。
沈观潮也取来韩定山过去三个月的十七份签押,逐张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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