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寿

唐伯仁也迎来了随行期间第一个任务，门前c位广告展示——前门守卫队长。

“没想到，当年这么长的小不点，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精神矍铄的干瘦老管家伸手比划着，他穿了一身闪着光的丝绸长衫，头上的银发打理的井井有条。他看向唐伯仁的眼神复杂，仿佛在伤感这逝去的二十年时光。

老管家早已退休颐养天年，这知客是他找到汤老太爷求来的差事，他要亲眼见证汤家有史以来最光荣的一天。

现任汤府管家是他儿子，他孙子则被汤家保举在荆楚省不知道哪个县当县长，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老管家，您怎么又忙上了？我扶您进去。”来人是个中等身材面相普通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宽大的西装，脸上堆满了笑容。

唐伯仁心中涌出一阵复杂情感，这人是原身的父亲，唐纪贞。

“我只是老了，不是不中用了。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我得在这好好看着。”老管家满脸较真的样子。

“那好吧，您小心。”唐纪贞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夹着几丝嫌弃叮嘱道：

“伯仁，你好好做事。”

每次看到这个长子，他都会不由的回忆起年轻时那段相似的不堪时光，唐家已经发迹，怎么能继续低三下气伺候人。

唐伯仁打心底不情不愿的回了声：

“是，父亲。”

汤家祖宅大门前，不断有人陆续到来，安东县不通火车，这里距离最近的车站有一百多里，真是为难这些贺寿的人了。

“国民政府北伐军总司令常凯申常大人为汤老太爷贺寿~”

老管家突然高喊，双颊甚至涌现出些许不自然的红晕。屋内闻声迅速走出来一人，热忱地将来人接进宅院。

那人所过之处，宾客纷纷转身与之攀谈，好不热闹。

“哟呵，我当是谁杵在这里跟旗杆似得，这不是我亲爱的哥哥嘛。”

这欠揍的声音入耳，唐伯仁脑海里蹦出来个名字：唐叔礼。

在这时代生活了许久他才发现，他爹和他们兄弟几人的名字都是唐家老爷子起的。纪贞，多好听，你再听听伯仁......

他慢慢转身，冷淡的看着那张欠揍的稚嫩脸庞。

唐叔礼身边是另一个年轻人，两人面容有七分相似，眉目朗的年轻面庞已经有了帅哥的雏形，神情比起身边的少年显得 很是平和，这是唐仲义。

这俩人与唐伯仁是同父异母兄弟。

当年唐伯仁母亲嫁唐纪贞时，是下嫁。随着汤、唐两位老爷子官职越来越高，甚至远远超过了亲家，唐纪贞纳妾了，便是那俩兄弟的生母。

本来封建时代嫡庶有别，这两兄弟和那位姨娘本本分分，毫无僭越。例如另一位湘军领袖谭言开就是小妾所生，直到他进士及第，生母才获准上桌吃饭。

恰逢国家巨变，唐伯仁母族遭遇重大打击，唐家则更进一步，唐纪贞的妾室家里在他资助下扶摇直上，成为一方巨贾。

再加上民国废除嫡庶制度，唐伯仁和他母亲的处境和地位变得越发尴尬。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个帅气的二弟说话听着顺耳许多，笑容看起来不似作伪。

“昨夜。”唐伯仁努努嘴角，假装出和善表情。

慑于这位兄长的庞大体型，稚气少年抿抿嘴没有继续挑衅，越过他走出段距离才敢小声嘀咕了几句：

“哼，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看门狗！”

两人刚走出不远，老管家再次高声通报：

“国民政府主席汪兆新汪大人为汤老太爷贺寿~”

这一声喊就像陨石砸入荡漾着微波的水面，整个宅院瞬间沸腾起来，这场寿宴到达高潮。

......

“伯仁，我明日就要返回江夏，你就不用随行了，给你放半个月的假。”

汤升知脸上蒙着热气腾腾的毛巾，声线中饱含疲惫。

唐伯仁对这场寿宴数次表示艳羡和夸赞后，道谢离去。

回家的前半程，他全靠陈振引路，直到快到唐家宅院，回家的道路才同记忆中模糊景象逐渐吻合。

“大少爷！是大少爷回来了，我去通知夫人。”一女子见到唐伯仁，立刻高呼着跑开了。

“站住！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女子刚跑进去没一会，宅院内传来严厉呵斥声。

“管家，大少爷回来了。”

管家抹了抹八字胡，摆摆手，背着手走向大门走，正好将唐伯仁迎在门外。

管家五十岁左右，身穿靛蓝色绸质长衫，眼神锐利。他弯腰拱了拱手道：“少爷，老爷这会在西院，你过去见礼吧。”

“放肆，你管家怎么当的？”陈振当即呵斥。

陈振回来一样要先来唐府，给唐家老爷见礼。以前这个管家是整个唐家最令他畏惧的人，父亲常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陈家那个化生子？长大了，觉着自己翅膀硬了？”管家挽了下衣袖，昂头继续道：“在唐家，还反不了你！”

唐伯仁只是本能觉得不舒服，没想到原因，他扭头看向陈振。

陈振义愤填膺道：“大少爷，是嫡长子，少爷是庶子。而且，哪有嫡长子回家先给小妾见礼的道理！”

管家听到讪笑道：“这化生子污蔑我，我只是想让大少爷给老爷见礼。”

唐伯仁这下明白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站在高处的管家勾勾手。

管家心虚凑过来，没想到一个海碗大的巴掌抽在脸上，他嚎叫着滚飞进大门，引以为傲的绸布长衫上沾满了尘土。

“哟，咱的大孙儿回来了。”

走过来的老人保养的很好，脸上泛着油光，身着下层苦力才会穿的对襟短衫，衣服材质确是丝绸，手上攥着两个鸡蛋大的铁球。

这距离他明明听得很清楚，却装作什么一无所知的样子。

唐伯仁弯腰鞠躬：“公公。”

旁边陈振也连忙鞠躬道：“老太爷好。”

“回来好啊，走，随我去给先人们上香。”

陈振闻声再次鞠躬离去，唐伯仁亦步亦趋跟在老太爷身后，去往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