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十年

三团轮流就餐时间还没有结束，战壕里弥漫着炖菜的香气。

“这香味到是勾起我的馋虫了，唐团长？破费一下，让我们也尝尝三团的伙食？”

这级别的军官居然能看得上大锅菜？

唐伯仁疑惑的扫了一眼几位高级将领，他们居然在咽口水。

火车上没食物饿的？

唐伯仁立刻向伙房方向伸出手臂道：“这是我们的荣幸，诸位长官请。”

到了伙房，他让士兵去别处吃，倒出来两张桌子，直接俯身用袖子擦拭桌子板凳。

能让平时爱干净的团长做到这份上，肯定是来大官了。

负责打饭的士兵打饭的老兵一看这架势，打饭的勺子疯狂抖动，比后世食堂阿姨都过分。

“你慌什么，再抖勺子就空了。”唐伯仁自己也慌，这话说的就很没有信服力。

“唉。”

自家团长在身边，老兵心安了些，慢慢盛饭菜，一碗又一碗。

“老哥怎么年纪这么大了还在当兵。”张至圭不知何时亲自拿着碗走了过来。

“总指挥，您怎么过来了，您快坐，我这就给您端过去。”

唐伯仁一着急，感觉自己舌头都在打结。

“张团长这里饭菜香啊，我得亲眼看着给我多乘一些才放心嘛。”

大佬的小玩笑引得军官们笑哈哈附和，都亲自拿着碗凑了过来。

“老哥？”

张至圭看着老兵，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老兵的那一刻，就感觉那里藏着一个答案。

“这位是第二方面军总指挥，别慌，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传统礼仪中介绍应当尊者居后，可问题是唐伯仁不知道这老兵叫啥，也实在没什么可介绍的。

“都是些陈年旧事，哪敢污了长官们耳朵。”

“我想知道。”

平时沉默寡言的老兵抬起头，认真看着眼前年轻的大官，轻轻叹了口气。

“三十年前，我带十里八乡的男女青壮出来打洋鬼子，却死的就剩我一个人了。长官，我没法回去。”

老兵浑浊的老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

“听老哥口音，崤东人？”

“对。”老兵衣袖抹了抹眼睛，继续给大官们盛饭。

三十年前？

崤东？

张至圭诧异抬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老兵问道：“义和团？”

“让长官们笑话了。”

军官们身后，一个年轻的声音笑了几声问道：

“练拳就能刀枪不入，那么明显的谎话你们怎么都信？”

老兵眼睛霎时泛红，眉眼低垂，嘴角一阵抖动，张张合合。

“我们知道，都知道......我们要保护我们的国家，可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让自己不害怕枪炮。”

老兵的眼泪再也止不住，许多久已不见的面孔再次浮现在眼前。

“老兵请放心，以后有我们！”

张至圭放下饭碗，庄重的向着老兵敬礼，身后高级军官们亦是眼眸闪动，无不动容。

饭后，唐伯仁送大佬们向东检查另一部分工事。

“刘军长，我有个不情之请。”本来轻松闲聊的张至圭突然话锋一转。

“您讲。”刘毅夫眼皮狂跳。

“能否割爱把唐团长调到我这，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委屈了他。”张至圭说话语气随意，表情却非常认真。

唐伯仁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被送出去岂不是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野孩子。

刘毅夫连忙上前解释：

“总指挥有所不知，这小子是汤总指挥世侄，这个团是汤总指挥重金打造的模范部队。之所以放到三十六军，是为了帮我撑门面的......”

唐伯仁瞬间安心，你总不能拆人家门面吧，心念微转他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马德，估计又要招人嫉恨、被针对了。

“哦，原来如此！佳音，你来讲讲打造一支模范部队关键是什么。”

唐伯仁刚安定下的心再次狂跳，怎么突然又称呼我的字了。

难道会练兵的只有自己吗，肯定不是！

他又想了想练这一个团消耗的海量物资，心底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是钱！”

这答案并不在张至圭意料之外，对于这位年轻军官没有讲那些虚的，他反而有些欣赏。

“具体讲讲。”

“我们团平时组织野外训练，也会挖掘战壕、负重越野和合成演练。当兵是个体力活，这就要求士兵们营养得跟上，这需要钱。

“平时必须要求严格认真，训练刻苦，战时才能爆发出强大战斗力，没有足额军饷保障士兵们根本没有动力。”

“废话。”军官中有人小声嘀咕。

这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白花花的银元，哪能浪费在士兵身上。

张至圭也没有表态。

“就是，还以为他有什么绝招，原来就这点干苦力活的本事。”

“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两个声音一唱一和。

唐伯仁假装没听到，这儿也轮不到一个团长大放厥词。

但是吃着他的饭，还要砸他的锅，是真让人恶心。

刚才还跟着抹眼泪呢，转身就呲牙。人性的矛盾之处，在这群高级军官身上展露的淋漓尽致。

张至圭又勉励几句，带第二方面军的军官去往东边的汝阳县，那里是右路军的指挥部。

这位总指挥实在令人惋惜，新中国五位元帅、六位大将皆出自他的麾下，选的路却一错再错。

有那么一瞬间，唐伯仁甚至想给他指条明路，属实是没有那个ac数了。

下午三师也乘着火车到了，师部的命令传到了三团：明日开始进攻，拔除苎麻店外围防御工事和据点。

第二天，清晨。

三团已经趁黑摸到了滨河南岸，重机枪、迫击炮已经准备完毕，只等作战命令下达。

这条横在城南的滨河，更像是封建时代城池的护城河，河水流速极其平缓，没有半点声响。

若有人涉水过河，很容易引来敌军集火扫射。

昨夜，三团甚至没有派侦察兵摸到河对岸。

“铃铃铃~”

前沿指挥所内，唐伯仁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廖大石的声音。

“进攻！”

“是！”唐伯仁扣下电话，重新拿起要通炮兵阵地。

“杨四海，开始炮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