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荒漠迷途

东京体育馆，选手休息区的空地上。

橘清美仰起脖子，目光紧紧锁在天幕巨大的全息主屏幕上，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站在她身旁的高坂亚美、藤场小遥，还有那十几个刚被传送出来的各校女生。

此刻脸上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全是三观被彻底重塑后的茫然与惊骇。

没有人比她们这些亲历者更明白，圣剑构筑的这片试炼空间到底有多么广阔。

特别是橘清美。

就在几分钟前。

当橘清美与四名同伴意念合一、将自身意志与剑理推至极致的刹那。

在她的感知里，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风吹草动尽收心底。

可哪怕拼尽全力将精神探查伸展到极限，四周除了参天古木，依然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直到被淘汰出局、站在现实的场馆里，听着解说员的激情呼喊，她们才愕然知晓——

那片凶险莫测的密林，竟然仅仅是整个其中一个试炼领域！

在这个被分割的折叠空间里，同时并存着极寒冰原、死亡荒漠，以及那座钢铁林立的废墟都市。

屏幕之上。

黑发披肩的少女傲立于数百米高的摩天大楼天台边缘。

暗银面具在铅灰色的云层下泛着寒光，随手一击便将遮蔽天日的飞龙化为血雾。

更令人骨髓发凉的是那番轻描淡写的中二叹息——

“真是一场有趣的戏剧啊。”

“凡人的挣扎虽然微弱如萤火……倒也偶尔能绽放出令人不忍侧目的璀璨光彩。”

她说话时的朝向与低语的韵律，分明就是将整场森林区的死斗完完全全尽收眼底！

“骗人的吧……”

高坂亚美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失声呢喃：

“隔着完全独立的空间维度，她居然能像看电视一样，俯瞰我们在森林里的一举一动？！”

橘清美的手掌在微微发颤。

都大会决赛的擂台上，北辰苍隔空一刀将她逼退的记忆，再度从心底疯狂翻涌而起。

她曾经以为，神无月凛那斩断一切杂念的“修罗之剑”，已经是人类剑士在技艺与杀性上所能达到的极限高墙。

凡人哪怕穷尽一生，也只能在墙底仰望。

可是……看着屏幕里那个单手插兜、俯瞰众生的黑发魔王。

一个荒谬而可怖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在橘清美的脑海中骤然炸开：

（有没有一种可能……）

（哪怕是那个被称为日本第一的神无月凛……也根本打不过这个怪物？！）

……

与废墟都市的肃杀、山川森林的血战截然不同。

在另一个被金色烈阳炙烤的区域——【死亡荒漠区】。

滚滚热浪在沙丘上方扭曲着空气，干燥的狂风裹挟着粗粝的沙砾，打在皮肤上隐隐生疼。

九条美纪大步走在连绵起伏的金黄色沙丘上。

她那头标志性的元气单马尾在热风中晃来晃去。

身上的剑道服袖子被她粗暴地卷到了肩膀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而在她身后两米开外。

雨宫千鹤正低垂着脑袋，手里握着一把普普通通的素面木刀，脚步虚浮，一副快要中暑晕倒的柔弱高校生模样。

四周除了漫无边际的黄沙，还是漫无边际的黄沙。

看不到半个其他选手的影子，连刚才偶尔探出沙面的蝎子怪，也被美纪一脚踩成了肉泥。

“那个……九条学姐？”

雨宫千鹤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用带着三分怯懦与七分崇拜的娇柔嗓音轻轻开口：

“我们……是不是已经迷路了呀？”

话音未落，前面带路的美纪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身来，双手猛地叉在腰上，那张轮廓分明的俏脸上写满了严肃与正气。

“哈？！迷路？千鹤学妹，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九条美纪清了清嗓子，眼神极为坦荡地直视着千鹤，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本小姐可是天才！

在踏入这片沙漠的第一秒开始，我就通过太阳的入射倾角、风蚀沙丘的纹理走向。

以及体内魔力流动的微观磁场，构筑出了一条最合理的战术突击路线！”

美纪伸出一根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尖，自信满满地笑出一口白牙：

“安心吧！跟着九条大人走，不仅绝对不会迷路，还能顺手把沿途的所有敌人都给清理得干干净净！”

听到这番有理有据、大义凛然的发言。

千鹤低着头，隐藏在刘海阴影下的紫红色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看弱智般的鄙夷。

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大热天陪一个单细胞笨蛋在沙子堆里散步啊！

要不不搞啥戏剧性了，直接解决掉她算了。

千鹤在心底抓狂地咆哮着。

凭她的深渊感知力，早就把这个狂妄单马尾的心虚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而此刻，九条美纪表面上维持着威风凛凛的学姐姿态，内心深处的弹幕却早已经彻底刷屏崩溃：

（完蛋啦————！！！！）

（为什么偏偏是沙漠啊！到处都长得一模一样！）

九条美纪终于想了起来，自己天生就是个究极路痴啊！

自从之前觉醒了天狼星的变身，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进化成了六边形全能战士，已经天下无敌没有死角了！

结果自己还是只有力量吗？

九条美纪欲哭无泪。

但看了一眼身后这个柔柔弱弱，自己说过要带飞的小迷妹。

美纪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作为足立私立的王牌，绝对不能在新收的小跟班面前丢脸！

“听好了，千鹤学妹！”

美纪大手一挥，指向正前方连绵不绝的沙丘脊线：

“在辽阔的战场上，最简单的法则就是最有效的法则！”

“只要我们保持绝对的直线，不管遇到什么沙丘还是峭壁，一口气勇往直前地冲过去，就一定能抵达这片区域的边界！”

“这叫作——‘力大砖飞的直线突围战术’！”

面对美纪那豪气干云的宣告。

雨宫千鹤轻轻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无辜大眼，双手攥在胸前的衣襟上，有些委屈、又有些天真地小声嘀咕道：

“可是……学姐，我们要怎么确定自己一直是在走直线呢？”

“哎？”美纪愣了一下。

千鹤继续用软糯无害的声音，茶里茶气地补充刀光：

“我以前听我妈妈说过哦。”

“人类在没有参照物的荒野或者沙漠里行走的时候，因为左右腿的骨骼长度与肌肉力量天生存在几毫米的微小偏差……

大脑自以为在走笔直的直线，实际上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向力量偏弱的那一侧慢慢倾斜，最后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同心圆呢。”

千鹤伸出纤细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指向右前方约莫两百米外的一座风化怪石：

“学姐，你看那块长得很像派大星的石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约在二十分钟之前，我们好像就已经从它旁边路过过一次了耶？”

“……”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风沙吹过，留下一串尴尬的干咳声。

九条美纪顺着千鹤的手指看过去，那块凸起的灰褐色岩石上，甚至还留着她二十分钟前随手用木刀敲出来的豁口。

“滋滋——”

九条美纪原本充满自信的面庞瞬间僵住。

左右腿肌力偏差？

微小的几何倾斜？

巨大的同心圆？！

大量充斥着科学与生理学术语的信息流，如同一场高密度的等离子风暴。

蛮横无理地砸进了美纪那颗平日里只装满了“正拳突刺”、“扫堂腿”与“干饭”的大脑里。

“呃……这个……左右腿……”

美纪的瞳孔开始剧烈地震颤，头顶甚至隐隐冒出了一缕白色的蒸汽。

她的cpU当场过载烧毁了！

“啊啊啊好烦！为什么走路还要考虑左右腿谁力气大啊！

既然力气不一样，那本小姐每次迈步都用空手道破空步不就好了吗！！”

眼看单马尾少女恼羞成怒、快要抓狂地原地挥拳，千鹤刚准备掩嘴偷笑，顺便再用几句茶香四溢的话给这位“前辈”添点堵。

忽然。

“咚。”

脚下的沙层，毫无征兆地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

“轰隆隆隆隆————！！”

原本平静死寂的漫天荒漠，突然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摇晃起来！

无数原本坚实的沙丘轰然坍塌，大地深处传来了如同古老战车碾碎山岳般的沉闷轰鸣！

漫天的沙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头顶的烈日。